當美麗的女主角露面時,就註定了悲慘的結局。
身為觀眾的直覺,老人配美女,其中必有詐,導演其實也沒有刻意隱瞞這點。
本片最有趣的地方是,觀眾明知有伏筆,卻不曉得什麼時候用上,就像歐德曼(Oldman)一樣自以為掌握全局,卻常常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弄得灰頭土臉。
最令人難過的是,都已經發生不可挽回的傷痛,歐德曼卻還是不斷在欺騙中尋求真心,他回憶每一個與克萊兒的片段,企圖抓出那一點點真實的情緒,恰巧與他的工作相反,鑑定師的工作,不論贗品仿冒得多精美徹底,總是能找出關鍵破綻,但劇終,他選擇抱著殘缺的回憶,要說他是癡情種,還是那份真心是他維繫破碎自尊的僅存唯一?
大家總說機器人是符號,確實沒錯,但它最大的關鍵點,乃是將歐德曼誘入陷阱,其實光靠美人計是有風險的,畢竟青菜蘿蔔各有所好,最初克萊兒的出爾反爾雖然營造出神秘感,卻惹毛了這位先生,是那堆散亂有價值的零件讓他沉住氣,也將他與年輕的勞勃牽上線,層層的機關彷彿天羅地網,歐德曼之所以慘敗,除了對愛情的生澀,也太仗勢自己的特長,他有慧眼,自詡能解開所有謎團,包括女人,這是男人與生俱來的天性,也是他致命的弱點。
片中最大的享受,就屬賞心悅目的骨董名畫與音樂,藉著歐德曼的職業,琳瑯滿目的藝術品躍入眼簾,透過他的視角環繞密室裡的作品,那雙雙動人迷濛的眼眸經過幾世紀的流傳在同一個空間交會,耳邊響起輕柔莊嚴的歌聲,超然於世外的氣氛,療癒人心,也因如此,上當後佈滿畫框痕跡的空蕩牆面,才令人如此痛徹心扉,衝擊的當下沒有配樂,一片安靜,無止盡的空白猶如抽乾的血液,在在令人暈眩。
他是最優秀的拍賣師,最棒的藝術鑑定者,不輕易相信任何人,保護自己的感情、愛人,卻讓此生最信賴的三位朋友背叛,防了一輩子,一頭栽進去,卻怎樣也爬不出來。
導演有將關鍵的部分全部告訴觀眾,我們都知道重複出現的侏儒女孩占本片很重要的角色,因為她始終坐在咖啡店計算數字、她始終遙望對面那棟大宅、她在夜裡那場意外撥電話救了歐德曼,她是個很重要的伏筆,當屋主的身分揭曉時,我也不確定我意不意外了,我同歐德曼一樣抓住線索,內心隨著謎底解開而撕裂,但潛意識中其實早已明瞭。
勞勃的女友告訴歐德曼,克萊兒的名字常常被提起,引發歐德曼強烈的戒心和不滿,甚至一度與勞勃分裂,本來事情應該會單純許多(或者說對方的計謀受到阻礙),但為何後來又言歸於好了呢?感謝機器人的零件,真的(終於知道適當的符號在電影裡有多重要了)。相較於比利搞砸了拍賣會,事後主動獻上作品彌補,歐德曼和勞勃的關係顯然更接近信賴的交流。
比利是歐德曼的幕後黑手,專門替他買下喜歡的畫作,但不只一次從比利的眼神中看見不尋常的情緒,因為他的作品被批評為「沒有價值」,歐德曼以金錢換取他的"勞動",兩人的關係建立在不可告人的運作上,處於失衡的狀態,比利的忍耐與沉默其實不難想像有此計謀,所以導演才刻意不將他與其他兩人牽在同一條線上吧,不然太明顯觀眾要轉台了,只是最後一場拍賣會上,比利耐人尋味的對歐德曼表示要送自己的畫給他,稍後鏡頭帶到玄關的那幅"克萊兒的母親"時,答案呼之欲出,但即使觀眾在前一秒發現全部的事實,也無法改變任何現況。
「虛偽中帶有真實」。愛情究竟有無真偽?網友一片討論聲。
我想起之前看過一部舞台劇「十八羅漢圖」,仙姑下山辨認圖畫真偽時說了令人模不著頭緒的話,「這兩件作品都是真的,又都不是真的」,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呢?仙姑表示,繪師所繪的真跡受到破壞,由她與徒弟二人完成修補工作,其中有部分已經融入她與弟子的情感,即便是真跡也不完全;另一幅由她的弟子所繪,雖非出自原作,但模仿的筆法維妙維肖,幾可亂真,掌握了原繪師的所有要點,一體成形。真真假假,那麼又有什麼是真實?
友情、愛情也是吧!在這場行動中或許扮演欺騙的角色,但在交流過程中,一定多少付出真實的情感,至少克萊兒提到布拉格的齒輪店面確實存在,歐德曼帶她進密室,誠摯地邀請她搬過來同住時,溢在眼角的淚水或多或少是有被打動的,那句「不論我們發生什麼事,請相信我是真心愛你」,或許可以代表她的內疚。
是的,人生真真假假虛實參半,但傷害劃破了血口,溫熱的淚水和血液,卻是無庸置疑。
